作者:苏天发 | 发布时间:2026-03-13 | 游览:80
内容摘要:编者按:被人卖了,还乐呵呵地帮人数钱,你以为只有小散才会这样吗?不,在现实生活中也经常可以看到,甚至还为之付出过惨痛的代价。著名作家相裕亭老师的《失语》是不是根据这个来写的我不知道,但我读了之后,却感觉田九就是这样的人物。相老师对田九的刻画,真是入木三分、栩栩如生。在本期的公众号里,我们继续推出相老师系列小说《失语》,并附上老兵帅克6500多字的读后感,欢迎大家指正、留言、加星!谢谢!
【编者按:被人卖了,还乐呵呵地帮人数钱,你以为只有小散才会这样吗?不,在现实生活中也经常可以看到,甚至还为之付出过惨痛的代价。著名作家相裕亭老师的《失语》是不是根据这个来写的我不知道,但我读了之后,却感觉田九就是这样的人物。相老师对田九的刻画,真是入木三分、栩栩如生。在本期的公众号里,我们继续推出相老师系列小说《失语》,并附上老兵帅克6500多字的读后感,欢迎大家指正、留言、加星!谢谢!】
失 语
作者:相裕亭
原载或转载:《短篇小说》
《连云港文学》
《小小说选刊》
《小小说月刊》(增刊号)
《金山》(增刊号)
《四川政协报》等
【作者简介:相裕亭,中国作协会员,中国系列微型小说的领军人物,1990年代末开始文学创作,著有长篇系列小说《盐东纪事》、《盐河人家》、《盐河旧事》等。在《作品》、《长城》、《北京文学》、《青年文学》、《雨花》《清明》等几十种报刊杂志累计发表文学作品五百多万字,由人民文学出版社等结集出版了《盐河旧事》等30 余部作品集,获得大小奖项上百项。其中,《看座》获“中骏杯”《小说选刊》双年奖,《偷盐》入选 2005 年中国好小说排行榜。《盐河人家》获连云港市第六届“五个一工程”奖,《风吹乡间路》获第二届花果山文学奖,作品集《忙年》获 2009 年“冰心文学奖”。《口碑》入选2023年度中国好小说排行榜。《威风》《嫁祸》《船家》《寻仇》等在《作家文摘》《小说选刊》转载后,连续六届获得全国小小说年度奖(双年奖)。近百篇作品被《小说选刊》《小说月报》《小小说选刊》《微型小说选刊》《读者》《传奇传纪》《中外小小说经典》《中国现当代文学大系》、《世界华文微型小说精选》《中国小小说300篇》等50多种选刊、选集选载。代表作《威风》《大厨》《偷盐》等,被上海外文教育出版社翻译成英、日、法文介绍到国外。《风吹乡间路》、《忙年》、《偷盐》、《看座》、《奇标》、《踩鱼》、《盐道》等被选入文学类课外辅导资料或阅读拓展材料,约六十几篇被选入初中、高中、大学、公务员考试。】
田九把陈三给打死了。这可不是小事情。报官之前,吴老爷让家里人把田九给看管起来。
田九呢,他回想起当时打死陈三的那个情景,总是懵懵懂懂的,感觉他没有去扣动扳机,那枪怎么突然就响了呢?直至吴老爷冲着他大声怒吼:“走火了,你弄走火啦!”
田九这才意识到,吴老爷那猎枪真是碰不得的!稍不留神,枪管里的子弹就飞出去了。
可后来,也就是田九静下心来仔细回忆时,他似乎觉得那一枪是吴老爷抱住他的手,教他扣动扳机时,那枪“统”地一声,响了。
田九没有玩过枪。
吴老爷手把手地教给他扣动扳机时,他都不知道扳机在哪儿?怎么扣动?但,“统”地一声枪响过后,陈三就那么死在他的枪口下了。
田九当时就吓傻了!他傻呆呆地戳在那儿,半天一动没动,直至吴老爷大声呵斥他:“田九,你可惹下大祸啦!”
田九这才懵懵懂懂地意识到——陈三死了。
那一刻,田九也没有觉得害怕,他甚至觉得那一枪是吴老爷帮他扣动扳机放响的。可此刻的吴老爷,却满脸怒色地指着田九和田九手中冒着缕缕青烟的猎枪,说:“田九,你怎么把陈三给打死了?”
“是呀,我怎么把陈三给打死了?”田九也在心里那样问自己。田九甚至还在心里说:“那一枪是我打的吗?”
吴老爷说:“快,快救陈三!”
说话间,吴老爷不顾身着长衫、大褂,跳进水沟里就去抱陈三,且声嘶力竭地呼唤:“陈三,陈,三——”
吴老爷又呼又唤又晃,一切都无济于事了——陈三死了。
吴老爷在保护现场的同时,也封闭了陈三的死讯。直至县衙那边的衙役来了,吴老爷这才通知双方的亲属。
初审田九的地点,就选在吴老爷家正房的大厅里。吴老爷给他们沏上茶水,两位衙役一左一右地坐在吴老爷家的八仙桌两边,问田九:“人是你打死的?”
田九两眼呆滞地看看吴老爷,说:“是。”
“你开枪打人干什么?”
田九说:“走火了。”
“猎枪呢?”
这一回,没等田九回话,吴老爷便从门后把那杆猎枪拿出来,递给了其中一位衙役。
那衙役接过猎枪,跟吴老爷说:“那我们先把人带走了,吴老爷。”
吴老爷点头,说:“也好。”
随之,两位衙役就把田九给绑了。
临上路的那一刻,吴老爷跑前忙后,并当着田九的面儿,把两个衙役戳到一边,各赏了两包银子,再三叮嘱他们:“路上,别让田九受了委屈。”
那两位衙役接了银子,点点头,都没有吱声。
吴老爷说:“田九喜欢喝点烈酒。”言外之意,路上用餐时,可以适当地给他弄点烈酒喝。
吴老爷说:“出了盐区,你们可以把他身上的绳子松一松。”
吴老爷说,田九那人怪老实呢。言外之意,即使给他松了绑,他也不会逃跑的。可那两位衙役,不管吴老爷说什么,他们始终黑着脸儿不作声。
田九呢,在那两个衙役捆绑他的时候,他很顺从。之前,吴老爷对他有交代。所以,此番衙役们给他上绳索时,田九四处张望。吴老爷知道田九是张望他的儿子大快呢,随即从人群中把满眼泪水的大快扯过来。
田九训斥大快:“你哭什么,好好听吴老爷的话。”
大快点点头。
田九好像还要跟大快交代什么,却被吴老爷用身体给隔开了,吴老爷告诉田九:“大快的事,你不用操心。”吴老爷还说,大快的事,他会安排好的。
田九拿眼睛直瞪大快,仍旧训斥大快,说:“你好好听话!”
田九说的好好听话,自然是让儿子好好听吴老爷的话。
说话间,街口围观的人越来越多。
田九心里想,快点上路吧,那么多人围着观看,怪难为情呐!田九想,没准到了县衙,或是出了盐区以后,那两个衙役给他松了绑,会让他好受一些的。要么,那细细的麻绳儿,紧勒到他的肉里去,可疼的!
田九知道,打死陈三的那一枪,不应该算在他一个人的头上,吴老爷教他那样瞄准和扣动扳机的。可事情到了现在这一步,也没有什么好讲的了。吴老爷塞了田九一些银两,交待他把事情暂时揽过去,待以后事态平息了,吴老爷会想办法把他保释出来。
所以,县衙里来抓他田九的时候,田九不但没有反抗,反而还十分配合。以至于那两个衙役押他上路的那时候,他都觉得自己很快就会回来的。
在田九看来,他这样替吴老爷承担了罪刑,是对吴老爷的一片忠诚。
但是,田九始终没有弄明白,吴老爷在教他打枪时,怎么就走火了呢?那一枪,原本是去打鸟的,怎么一家伙把陈三给搁在水沟里了。
为这事,三姨太也曾起过疑心,三姨太拐弯抹角地问田九:“你打死陈三干什么?”
田九不语。
“有仇?”
三姨太知道,之前陈三带人割掉了大快的半拉耳朵,但那也不至于以命来抵换。所以,三姨太问田九:“你打死陈三,就不怕抵命?”
田九呢,他不想跟三姨太多说什么。因为,有些话,吴老爷已经交代给他了。他只说,打死陈三,是他玩枪走了火。
可田九越是那样说,三姨太越觉得这其中有诈。三姨太知道,田九向来就不会玩枪。
现在,田九把一切罪责都应承下了。
后期,也就是田九被带到县里以后,没用一棍一棒,田九便对陈三的死,签字画押了。田九盼望的是吴老爷早点来保释他。可他怎么也没有料到,等待他的是秋后问斩。
行刑的当天,田九一看,死到临头了,他想翻供。可为时已晚,押赴刑场时,他脖颈上被人勒上了一根比筷子还要细的细麻绳儿——让他失语。
事后,三姨太托人打听到吴老爷为让田九“失语”,先后往县衙里送了好些银两时,三姨太吓坏了,她隐约地觉得,在吴家,下一个遭遇不测的,可能就是她了。
不是谁都可以掌握自己的命运
——相裕亭老师小说《失语》读后
作者:苏天发
“自己的命运自己掌握!”“把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中!”这曾经是许多青年人的口头禅。其实说这句话的人,大多没有见过世面,因为在现实生活中,不是你想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你就能掌握的。
比如《失语》中的田九,他何曾不想掌握自己的命运?陈三是他打死的吗?他自己都怀疑:“他似乎觉得那一枪是吴老爷抱住他的手,教他扣动扳机时,那枪“通”的一声,响了。”他没玩过枪,“吴老爷手把手地教给他扣动扳机时,他都不知道扳机在哪儿,怎么扣动,但,“通”的一声枪响过后,陈三就那么死在他的枪口下了。”
这,可能吗?当吴老爷满脸怒色朝他吼:“田九,你怎么把陈三给打死了?”他还在心里说:“那一枪是我打的吗?”
但是,怀疑归怀疑,他还得把这事揽下来,一则,吴老爷已经一口咬定是他田九打死的,二则,他田九是吴老爷的马夫啊,不揽下来,吴老爷把他解雇了怎么办?全家人喝西北风去?何况,吴老爷“交待他把事情暂时揽过去,待以后事态平息了,吴老爷会想办法把他保释出来。”
于是,衙狱初审田九时,问田九:
“人是你打死的?”
田九两眼呆滞地看看吴老爷,说:“是。”
“你开枪打人干什么?”
田九说:“走火了。”
“猎枪呢?”
这一回,没等田九回话,吴老爷便从门后把那杆猎枪拿出来,递给了其中一位衙役。
那衙役接过猎枪,跟吴老爷说:“那我们先把人带走了,吴老爷。”
而吴老爷这边呢,作者是这样写的:
临上路的那一刻,吴老爷跑前忙后,并当着田九的面儿,把两个衙役戳到一边,各赏了两包银子,再三叮嘱他们:“路上,别让田九受了委屈。”
那两位衙役接了银子,点点头,都没有吱声。
吴老爷说:“田九喜欢喝点烈酒。”言外之意,路上用餐时,可以适当地给他弄点烈酒喝。
吴老爷说:“出了盐区,你们可以把他身上的绳子松一松。”
吴老爷说,田九那人怪老实呢。言外之意,即使给他松了绑,他也不会逃跑的。可那两位衙役,不管吴老爷说什么,他们始终黑着脸儿不作声。
看看看看,吴老爷多关心田九的安危啊,连他喜欢喝点酒都关照到了,即使是自己父亲,也不过如此罢了。田九还有什么好担心的。于是,当田九的儿子大快满眼泪水地被吴老爷拉到他的面前时,田九还训斥大快:“你哭什么,好好听吴老爷的话。”在他看来,他无非就是去县牢里好吃好喝地待上几天罢了。
所以,县衙里来抓他田九的时候,田九不但没有反抗,反而还十分配合。以至于那两个衙役押他上路的那时候,他都觉得自己很快就会回来的。
在田九看来,他这样替吴老爷承担了罪刑,是对吴老爷的一片忠诚。
但吴老爷真有那么好吗?当他“还要跟大快交代什么,却被吴老爷用身体给隔开了,吴老爷告诉田九:“大快的事,你不用操心。”吴老爷还说,大快的事,他会安排好的。”看似很关心的样子,实际却担心田九说出不该说的话。
其实吴老爷的担心也不无道理。因为这事太过诡异了,就连三姨太都起了疑心,何况别人?小说里是这样描写三姨太和田九的对话的:
为这事,三姨太也曾起过疑心,三姨太拐弯抹角地问田九:“你打死陈三干什么?”
田九不语。
“有仇?”
三姨太知道,之前陈三带人割掉了大快的半拉耳朵,但那也不至于以命来抵换。所以,三姨太问田九:“你打死陈三,就不怕抵命?”
田九呢,他不想跟三姨太多说什么。因为,有些话,吴老爷已经交代给他了。他只说,打死陈三,是他玩枪走了火。
可田九越是那样说,三姨太越觉得这其中有诈。三姨太知道,田九向来就不会玩枪。
所以,哪怕有一丝丝的风吹草动,弄不好就会给这个案子带来翻盘,吴老爷不能不多加小心。
但让田九没有想到的是,表面那么和善可亲的吴老爷,不但不救他,反而要制他于死地,因为只要田九不死,吴老爷自己就有被爆出的风险,只有田九死了,他才有可能安全落地。更绝的是,为了防止他临死前为了活命说出真相,吴老爷还让衙狱用绳子勒紧了他的脖颈,让他失语,说不出话。小说中是这样描写可怜的田九的:
田九被带到县里以后,没用一棍一棒,田九便对陈三的死,签字画押了。田九盼望的是吴老爷早点来保释他。可他怎么也没有料到,等待他的是秋后问斩。
行刑的当天,田九一看,死到临头了,他想翻供。可为时已晚,押赴刑场时,他脖颈上被人勒上了一根比筷子还要细的细麻绳儿——让他失语。
多么可怜的小人物啊,被人卖了,居然高高兴兴地还替人数钱。但这是他能摆脱的吗?千万别拿现在的情形来说事,相老师写的是清末民初时代,在那个时候,人身依附关系极强,只有把自己的命运绑在强权人物的身上,才能摆脱地狱般的困境。虽然他死得冤,但起码还可以给儿子大快换来个相对较好的境遇,要是真要一开始就反抗,说不定死的不只是他一个,他的妻儿可能都会被全部牵扯进来。
所以,田九的悲剧,是他性格的悲剧,也是小人物的普遍性悲剧,更是一个时代的悲剧。
只是,让吴老爷没想到的是:
事后,三姨太托人打听到吴老爷为让田九“失语”,先后往县衙里送了好些银两时,三姨太吓坏了,她隐约地觉得,在吴家,下一个遭遇不测的,可能就是她了。
他对这件事的处理,也为自己后面的尴尬和羞辱,埋下了伏笔。
在写作技巧方面,相老师也为我们初学写作者留下了许多可圈可点的启发:
一、故事前因要交代清楚,但不能简单复述。这对系列小小说尤为重要。《失语》这篇小说,是《嫁祸》那篇的延续,按照我们这些初学写作者的写法,一定是接着写如何保护现场,如何报官处理,但相老师没有这样写。在这篇小说里,相老师一开始就用了近600字、约三分之一的篇幅,去重写《嫁祸》的内容。这不是重复吗?老师为什么要这样写?其实这正是老师的老辣之处。因为系列小小说虽然是一连串的,但它是一篇篇单篇发表的,之前的章节虽然发表过,但不是每个编辑和读者都看过,要是不把这个交代清楚,人家就会认为你写得不完整而把它给毙了。而我们这些初学写作者则不是这样,往往认为自己知道的东西,别人也一定知道,特别是那些关连性的系列小小说,往往彼此之间还有或多或少、或重或轻的联系,写的时候就更会在潜意识中认为大家也跟自己一样清清楚楚,结果就把必须交代的故事前因给忘了。
但是,有一点我们必须要明白的是,故事前因的交代,并不是机械复制照抄,也不是简单的内容概括,而是要围绕当下要写的内容和主旨进行新的创造。比如《失语》里的开头,虽然是对前因的交代,但并不是简单的复制黏贴或概括,这部分的内容在《嫁祸》中也不过300字左右,但重写的部分却多出了近一倍的文字。为什么会这样?因为相老师在重写的时候,并不是简单的重复,而是紧紧围绕《失语》这篇小说要表达的主旨,深入细致地剖析了田九的怀疑,为后面“田九把一切罪责都应承下”、以显示田九的“愚”、田九的“悲”、田九的一厢情愿,以及吴老爷的伪善和残酷进行垫铺。如果相老师也是像我们一样简单复制或复述,那不但会让这篇小说顿时失色,也会招来一片骂声。
二、用好语言对话,让它掀起巨浪。对话是小说创作不可或缺的一种常用手法,但因为是常用,往往在初学写作者的手中就用成了平庸。在这点上,《失语》给了我们很大的启示。在小说中,每一个对话,都是叙述之后的巨浪,有时是情节性的、有时是心理性的,但都对故事或人物命运的承前启后起着关键的作用,并都能在读者的心里掀起巨大的波澜。比如陈三死后,田九还一头懵逼,吴老爷冲着他大声怒吼:“走火了,你弄走火啦!”这句话,毫无疑问是先声夺人,为后面的栽赃嫁祸买下伏笔。田九愣在那里回忆是不是自己打死时,吴老爷再次大声呵斥他:“田九,你可惹下大祸啦!”还指着田九和田九手中冒着缕缕青烟的猎枪,说:“田九,你怎么把陈三给打死了?”这就是给田九定性,人是你杀的,你懵也没用,这就在暗中为田九的结局做了安排。
又如在衙狱来了之后,也有一段对话:
初审田九的地点,就选在吴老爷家正房的大厅里。吴老爷给他们沏上茶水,两位衙役一左一右地坐在吴老爷家的八仙桌两边,问田九:“人是你打死的?”
田九两眼呆滞地看看吴老爷,说:“是。”
“你开枪打人干什么?”
田九说:“走火了。”
“猎枪呢?”
这一回,没等田九回话,吴老爷便从门后把那杆猎枪拿出来,递给了其中一位衙役。
这个对话虽然很简单,但却很重要,也很关键,它不但说明田九已经完完全全把罪责揽了下来,也为他后面的死,敲下了五寸长的棺钉。
像这样的对话,整篇小说随处可见,大家可以好好体会。
三、用好心理描写,完成人物刻画。心理描写也是小说创作的常用手段,通常用来刻画人物的性格,从而使人物形象更丰满。在这点上,相老师毫无疑问也是精雕细琢。在这篇小说里,心理描写最多的,毫无疑问是主人公田九,一开始就是田九接二连三的心理活动,写他对事件过程的回想、写他对谁杀死陈三的怀疑,写吴老爷对他的嫁祸,这一切都说明,真正谁杀死了陈三,他心里是有数的。
当他要被押往县衙时,又是一段段的心理描写,其中有些段落,读来让人心碎。如:
说话间,街口围观的人越来越多。
田九心里想,快点上路吧,那么多人围着观看,怪难为情呐!田九想,没准到了县衙,或是出了盐区以后,那两个衙役给他松了绑,会让他好受一些的。要么,那细细的麻绳儿,紧勒到他的肉里去,可疼的!
田九知道,打死陈三的那一枪,不应该算在他一个人的头上,吴老爷教他那样瞄准和扣动扳机的。可事情到了现在这一步,也没有什么好讲的了。吴老爷塞了田九一些银两,交待他把事情暂时揽过去,待以后事态平息了,吴老爷会想办法把他保释出来。
所以,县衙里来抓他田九的时候,田九不但没有反抗,反而还十分配合。以至于那两个衙役押他上路的那时候,他都觉得自己很快就会回来的。
在田九看来,他这样替吴老爷承担了罪刑,是对吴老爷的一片忠诚。
这个傻田九,还害羞、还怕疼、还自认是一片忠诚、还指望着吴老爷的保释!可是直到“行刑的当天,田九一看,死到临头了,他想翻供。可为时已晚,押赴刑场时,他脖颈上被人勒上了一根比筷子还要细的细麻绳儿——让他失语。”
小说中,相老师正是用这些不可或缺、力鼎千钧的对话描写和心理描写,完成了田九忠厚、愚憨、卑微这个小人物的形象塑造。反观我们自己,很多时候、很多地方的对话和心理活动,都是无关紧要的、甚至是无效的书写。
四、用好正话反说、反话正说的技巧,深刻剖析人性的复杂、善良和残酷。在不少人的小说里,人物形象比较单一,好就全好,坏就全坏,就像黑白照片一样,非黑即白。但在现实生活中,人是一种很复杂的动物,好坏交杂,很多时候甚至是好坏难辨。有些作家虽然认识到了这点,也在“坏人”身上去挖掘闪光点,或在“好人”身上去挖掘非人性的东西,更进一步的,则在平凡人中挖掘其不平凡的闪光点,但这些我读来总感觉不够,有点像标本,不像现实生活中的鲜活人性。
但相老师小说里的人物,读来却非常真实,就像我们周围的人物一样。相老师为什么能做到这点?我认为离不开一个技巧,即正话反说、反话正说,或者叫正人反写,反人正写。比如吴老爷这个人,毫无疑问是一个极坏、极残酷的人,但相老师偏偏不写他如何坏、如何残酷,而是写他如何爱护和关照下人。例如陈三被他打死后,老师不写他骂陈三活该,也不写他走上去踢陈三的脑袋(我们初学者很容易这样写),而是写他不顾身着长衫、大褂,跳进水沟里就去抱陈三,且声嘶力竭地呼唤:“陈三,陈,三——”,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样。
在田九要被押往县衙时,吴老爷也是关照备至,不但给衙狱两包银子,还要衙狱多关照他,把他身上的绳子松一松,路上给点酒他喝,还承诺会把他保释出来。甚至,
吴老爷告诉田九:“大快的事,你不用操心。”吴老爷还说,大快的事,他会安排好的。
这哪里是什么大恶不赦的坏人啊?分明就是身边的慈祥可亲的长辈啊!但他事实上就是这样的非善之辈。而这样的非善之辈,我们并不少见。我们读到他,感觉很真实,他就是我们身边的某个人!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效果?这就是反话正说、反人正写起的作用。
相反,在田九这个人身上,相老师则采用了正话反说、正人反写的技巧。田九毫无疑问是一个善良的小人物,但相老师不写他如何善良,而是写他如何包庇吴老爷的罪恶。虽然他心里反反复复回想过无数次,也在心里互相质证过无数次,不认为是自己打死陈三的,但他还是把所有的罪责揽了下来。为什么要揽下来?“在田九看来,他这样替吴老爷承担了罪刑,是对吴老爷的一片忠诚。”他是吴老爷的马夫,他替“吴老爷承担了罪刑”,吴老爷自然会铭记于心,不但大快的事他会安排好,“待以后事态平息了,吴老爷会想办法把他保释出来。”
相老师通过这样的描述,不仅深刻地挖掘出旧社会小人物的悲剧根源,也发现了田九的“可悲之人必有可恨之处”,挖出了所谓善良之人深藏在心底的“恶”和“非善”,使人物形象一下子变得栩栩如生,非常丰满,一如我们身边的某些小人物。
五、用好最典型的细节,谋划最精彩的布局。在这篇小说中,没有什么大开大合、惊天动地的情节,有的只是一些屑碎的细节。对于中短篇小说来说,这些屑碎的细节显然是远远不够的,但对于微篇小说而言,这些屑碎的细节反而是非常恰当的,如果是那些大开大合、惊天动地的情节,它反而容纳不下。
但是,对于写作者来说,作品还没写出来之前,是有许多细节可以挑选的,不同的选择,会形成不同的效果。在这篇小说里,相老师毫无疑问为我们的创作提供了一个很好的示范:他只提取了为数不多的几个细节,进行了合理的安排和布局,而后就谋划出了一篇出色的佳作。那么,相老师到底提取了哪几个细节呢?
1、田九对陈三被杀过程的回忆和疑惑。
2、衙狱对田九的审讯。
3、田九被押往县衙时与儿子、吴老爷三人的对话和表现。
4、三姨太对田九的盘问。
5、田九行刑时的被勒喉。
6、三姨太的担心。
就是这6个而已,其余都是相互之间的衔接。但是,即使是这六个,如果安排不当,还是不能成就为佳作。在这点上,相老师再次露出了大家的高超本领。
首先,相老师把田九对陈三被杀过程的回忆和疑惑,放在开头,为田九对自己成为凶手的质疑进行垫铺,也为吴老爷要对田九杀之而后快埋下伏笔,因为他心里有怀疑,不杀掉他,他早晚有一天会说出去。
接着就是衙狱对田九的审讯,田九全盘揽下。表面看来这转得不够合理,既然田九有怀疑,怎么肯揽下这桩罪呢?但读到后面才明白,原来吴老爷交代过了,让他暂时先把事情揽过去,待以后事态平息了,吴老爷会想办法把他保释出来。这不仅很合理,也很巧妙,如果一开始就交代清楚了,那读者心中就没有悬念了。在文中故意卖出一个破绽,让读者带着挑刺的眼光读下去,最后让读者恍然大悟,这才叫绝。
之后,就安排田九被押往县衙时,与儿子大快和吴老爷告别。但这种告别,不是简单的告别,他看见儿子满眼泪水,还训斥道:“你哭什么,好好听吴老爷的话。”而田九好像还要跟大快交代什么的时候,却被吴老爷用身体给隔开了,吴老爷告诉田九:“大快的事,你不用操心。”吴老爷还说,大快的事,他会安排好的。
这场景,对田九来说,尽管具有一种“天萧萧兮易水寒,壮士一去不复还”的壮烈,但更多的还是想表达一种对吴老爷的忠诚。而对于吴老爷而言,这却是一种故人将死前的送别和承诺。整幅色彩都很悲壮、很苍凉。
但是,田九真的认为人是自己杀的、自己真的愿意去死吗?也不。这个时候,显示相老师谋篇布局上高超的驾驭能力又出现了。相老师在这个时候让田九再次陷入回忆,质疑自己的凶手身份,从而带出吴老爷的承诺和幻想,把田九的可悲之处毫无遗漏地扯出来给读者看。也在故事的发展上拱起了一座山梁,避免了平铺直叙的风险。
更为精妙的时,这个时候,相老师突然又插进了三姨太的盘问,不但更为深入地刻画了田九的“忠诚”和愚昧、以及三姨太的兔死狐悲,更使得整篇小说在中尾部掀起了巨浪,形成了一个峰回路转的小高潮。
之后,相老师才抛出田九被勒颈的细节,直到要上法场行刑了,田九才知道自己真的要被枪毙了,这才想翻供,但为时已晚。
到这里,小说基本可以结束了。但相老师意犹未尽,再次拉出三姨太说事。“三姨太托人打听到吴老爷为让田九“失语”,先后往县衙里送了好些银两时,三姨太吓坏了,她隐约地觉得,在吴家,下一个遭遇不测的,可能就是她了。”
寥寥几笔,不但对前面三姨太的盘问细节做了回应,还为后面三姨太的“被抢”做了垫铺,从而让这篇小说看似结束却未结束,迫使好奇的读者充满了新的期待和憧憬。
另外,通观全文之后,我还发现这篇小说在写法上还有另一个特点:那就是用田九的反复回想、疑惑、质疑、幻想来贯穿全篇,这就使得这篇小说犹如一首反复低吟浅唱、悲凉哀婉、却又回肠荡气的小曲,唱尽了小人物酸甜苦辣的人生。
这,又是我读这篇小说后的一个意外收获。
【精彩链接】
帮忙帮到年三十晚上,主人却一口年夜饭也不给,她只好投井自尽了
这“主力”的枪法不错,瞄准的明明是一只鸟,被命中的却是“大管家”
板学网站投稿箱:1017175693@qq.com
版权所有: 龙岩市板学文化传媒有限公司 地址:龙岩市新罗区龙门街道考塘村龙门镇物流大道290-13
座机:0597-2566791 手机:13950891791 闽ICP备2021005547号-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