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天发：打擂台

客家人好武功，土楼里的客家人也不例外。土楼位于闽西南区域的金丰大山里，猛兽多、土匪多，学点儿武功，一则可以防身，二则可以健体。所以村村堡堡都在推崇学武，涌现了许多武功高手。石狮子就是其中的一位。

石狮子体格健壮，力大无比，少年时就能把大圆寨门边的石狮子举过头顶又轻轻放下，被大家戏称为“石狮子”。久而久之，他的真名大家倒忘了，只知道他是石狮子。

石狮子的父母认为孺子可教，把他送到上杭去学武。他师傅恰好也姓石，两指功十分厉害，人称石二指。石二指的儿子染上了鸦片，整天抽得像病鬼。石二指就把两指功传给了石狮子。一次，他儿子去购买鸦片被发现，石二指一气之下，去踢了鸦片馆，不料却被鸦片馆打手的暗箭所伤。弥留之际，他拉着石狮子的手，断断续续地说：“一定要……要把鸦片……赶出去！”

石狮子痛苦得哇哇叫，用两根手指往旁边的大榕树上一划，大榕树居然出现了两道深深的沟，又用两根手指往大碗上一戳，碗底上居然出现了两个手指大的洞！

给师傅处理完后事，石狮子回到金丰墟上开起了武馆，九乡十八镇的后生纷纷赶来拜师。石狮子考察半年后，凡是在外面惹是生非吃喝嫖赌抽鸦片的，都不要；一出手就要跟人家比高低的，也不要；对父母不敬不孝的，更不要。最后留下的，都是清一色打不还手、骂不还口，平常还喜欢助人为乐的乖乖子。

一天，有个叫阿石妹的乖乖子，在墟头跟人打架，被一大伙乡亲推搡到武馆。石狮子脸色不由地往下一沉，问：“怎么回事？”

那个鼻青脸肿的外地人指着阿石妹说：“我在街上卖东西，他不由分说就踢翻我摊子，还把我给揍了一顿！”

石狮子两道剑眉立即竖了起来，朝阿石妹喝道：“你没搭没事打人家做吗？”

没搭没事，在客家话里是无缘无故的意思。但这是无缘无故吗？阿石妹指着那个外地人说：“师父，这不是没搭没事啊，他是在贩卖鸦片，害我们族人。”

石狮子抬头望着众乡亲。大家纷纷给阿石妹做证，说摊子被踢掉后，散在地上的鸦片也被路人抢光了，有人还把捡到的鸦片递给石狮子看。石狮子拿着鸦片辨别了片刻，突然指着那个外地人，对他的徒弟们喝道：“给我揍！”那个外地人被揍得丢了半条命。

三天后，一个长得像堵矮墙的武者，在金丰墟上摆起了擂台。在这之前，土楼里的武功高手虽会私下比试比试，但这样有模有样地摆擂台比功夫的，还从未有过。所以三阵铜锣敲过之后，立马就吸引了成百上千的观众。

那武者站在擂台中央，声称自己可以用两根手指接住飞箭、捏住砍来的大刀，听说这里也有两指功了得的高手，愿意向他“讨教讨教”！石狮子开始不理会，但那武者却到处散布说他石狮子的武功是假的，骗徒弟的学费是真的，还说石狮子要通过徒弟去控制其背后的家族，鼓动大家去砸石狮子的武馆。

石狮子知道自己惹上麻烦了，只好出来应战。但他跳上台后，先与那武者约定仅是切磋技艺，点到为止。那人点头应允。于是一场精彩的擂台赛就此开始，双方你来我往，打得天昏地暗。那人双脚一滑，突然往地上倒去，正在腾空而起的石狮子，赶忙飞扑上去，伸出手要把他拉起，却见那人突然从身后抽出一把长刀，朝石狮子刺去。石狮子惨叫一声，扑通一下倒在了地上。

武者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，走到石狮子身边蹲了下去，用手拍拍石狮子的脸蛋，说：“你不是两指功很厉害吗？怎么没捏住刀啊？没这本事，去砸人家摊子做什么嘞？”

谁知，石狮子突然睁开两只圆眼，张开右手就向武者的两只眼睛猛戳过去，只听武者啊的一声惨叫，两只眼睛被石狮子用两指功挖了出来。石狮子跳起来对准武者的胸膛又是一击，武者顿时觉得胸骨散架了似的，咔啦啦倒在地上，再也不能动弹。

原来，石二指临死之前，还传给石狮子一件“铁血衣”。石二指说：为了避免落得跟他一样的下场，以后出战一定要穿上铁衣，再在中间套上一件灌满猪血的袋子夹层，袋子夹层被刺穿可以流出血液迷惑敌人，铁衣可以挡住刀剑保护自己。石狮子来应战时，就已穿上“铁血衣”应对意外。

看着被石狮子踩在脚下的武者奄奄一息，武者背后的小跟班只好跪下求饶。

自此之后，鸦片贩子再也不敢踏进金丰土楼城一步。

原载于《百花园》2026年第3期（悦读丨苏天发：打擂台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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